羅伯特·基根的意識五階

羅伯特·凱根在他的著作《In Over Our Heads》（寫於 1994 年）中探討了人類發展的五個意識層級。這些層級是相互包含、層層遞進的，較高層級的意識包含了較低層級的意識。凱根還將這些意識層級與西方社會的歷史時期相對應。理解這些層級的一個核心概念是「主體 (subject)」與「客體 (object)」的區別。

• 主體 (Subject): 是控制我們的東西，定義了我們是誰，我們無法將自己與之分離。
• 客體 (Object): 是我們可以將自己與之分離的東西，我們能夠考量它並做出決定，而不被它完全控制。

用另一個方式思考，當某事物是你的「主體」時，它「擁有」你；當某事物是你的「客體」時，你「擁有」它。

以下是這五個意識層級的詳細說明：

1. 第一意識層級：衝動階段 (The Impulsive Stage)

   • 典型年齡範圍： 大約 2 到 6 歲的兒童。這個階段通常不適用於成人。
   • 描述： 這個層級完全由衝動控制。兒童無法真正思考他們正在做什麼，他們只知道自己的衝動和本能驅使他們去做的事情。他們無法控制衝動，例如餓的時候會哭，但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
   • 關鍵特徵：
     • 現實與想像之間沒有界線。
     • 認知方面是知覺 (perceptions)，只感知周圍的事物而不區分。
     • 人際關係方面是社交知覺 (social perceptions)，能感知到周圍有人，但與幻想混淆。
     • 內在方面是衝動 (impulses)，一切都基於衝動。
     • 沒有真正將自己區分出來。
   • 主體與客體： 沒有什麼是主體，也沒有什麼是客體，除了他們的衝動控制著他們所做的一切。
   • 幾何比喻： 類似於一個點 (a single point)。

2. 第二意識層級：帝國階段 (The Imperial Stage)

   • 典型年齡範圍： 大約 6 到 10 歲的小學生。
   • 描述： 這個階段能夠區分「持久的類別」(durable categories)。關於數據、因果關係。人際關係是一種互惠的安排，像是一種利益交換或你來我往。
   • 關鍵特徵：
     • 認知方面是具體認知 (concrete cognition)。
     • 人際關係方面有一個觀點 (a point of view)，能夠理解互惠安排。
     • 內在方面有持久的傾向、需求和偏好 (enduring dispositions, needs, and preferences)。
     • 能夠控制自己的衝動，意識到有後果、需要付出代價，以及有達成目標的方法。
   • 主體與客體：
     • 主體： 是我們想要的東西以及我們必須做什麼才能得到它；我們無法將自己與這些慾望和手段分離。我們完全專注於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，並盡一切努力達成目標。
     • 客體： 是我們能夠分離的衝動，因為在這個階段我們已經能夠控制它們了。
   • 幾何比喻： 類似於一條線 (a line)，由點組成。

3. 第三意識層級：傳統主義/人際關係階段 (Traditionalism / Interpersonalism)

   • 典型年齡範圍： 青春期。
   • 描述： 這個階段能夠處理抽象事物。人際關係方面有互惠性 (mutuality) 和人際關係性 (interpersonalism)。能夠區分自我和他人，理解彼此不同但可以溝通。這個階段的人將自己視為社會中的一個角色，但社會本身對他們來說並不顯而易見。
   • 關鍵特徵：
     • 認知方面能夠進行抽象思考。
     • 人際關係方面強調互惠性與人際關係性。
     • 內在方面有內在狀態的主體性和自我意識 (inner state subject it and self-consciousness)。
     • 能夠思考自己想要什麼以及如何得到它，並考慮後果。
     • 自我認同、信仰體系、道德以及對真理的認知主要來自外部來源或參照物。例如，父母教的、學校學的、書上讀的、專家說的、社會規定的。
     • 傾向於遵循規則、判斷，或根據所學的角色來定義自己或行為。思考方式是「因為權威或外部參照物說了，所以這是對的」。
   • 主體與客體：
     • 主體： 驅動我們思考、賦予我們生命意義的是推斷、概括、假設、理想和價值觀，這些通常來自外部來源。我們無法將自己與權威、資訊、角色或外部標準分離。
     • 客體： 原本在第二層級是主體（我們想要的東西和如何得到它）現在變成了客體，我們可以將其與自己分離並思考它。
   • 幾何比喻： 類似於一個平面 (a plane)，由線組成。與傳統主義時代對應。

4. 第四意識層級：自我建構階段 (The Self-Authoring Stage)

   • 典型年齡範圍： 中年人。
   • 描述： 這個階段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社會只是眾多社會之一，能夠看到系統作為客體存在。關注自我規範、自我建構和自我塑造。能夠在抽象系統中理解制度和規範關係的形式。這是現代主義的階段，強調客觀認知。凱根認為，成人必須發展到第四意識層級才能在現代社會中生存。
   • 關鍵特徵：
     • 認知方面能夠處理抽象系統。
     • 人際關係方面理解制度和規範關係的形式。
     • 內在方面強調自我覺察、自我規範、自我建構和自我塑造。
     • 第一次能夠真正定義自己，而不受他人定義。
     • 可以考慮他人的觀點、專家的意見、書本的知識或社會標準，但「我是誰」是個人的事情。
     • 能夠協商自己的角色。
     • 關於個體身份 (identity)、自主性 (autonomy) 和個體化 (individualization)。
   • 主體與客體：
     • 主體： 是自己建構出來的自我，自己的標準；被自己的身份所主導，無法將自己的身份或觀點與情境分離。
     • 客體： 第三層級的事物（外部標準、權威等）現在變成了客體，可以被檢視和考慮。
   • 幾何比喻： 類似於一個三維空間的盒子或立方體 (a box or a cube)，由平面組成。與現代主義對應。

5. 第五意識層級：自我轉變階段 (The Self-Transforming Stage)

   • 典型年齡範圍： 通常與成熟和智慧有關，是隨著年齡發展出來的。凱根提到這是一個大多數人可能從未達到的層級。
   • 描述： 這是後現代主義的階段。認識到現代強調的「客觀觀察者」的概念是錯誤的。看到主體、客體和主體之間的相互連接性。個體的完整性並非來自獨立的自我選擇進入關係，而是來自於主體之間的關係本身。強調相互連接如何使個體展現差異、相互改變，並成為更真實的自己。這種相互連接性也適用於系統，系統之間是相互交織、不可分割的。現實是由系統之間的關係所塑造。
   • 關鍵特徵：
     • 認知方面是辯證認知 (dialectical cognition)。
     • 人際關係方面是形式之間的跨制度關係 (interinstitutional relationship between forms)，以及自我的轉化性相互滲透 (transformational interpenetration of selves)。
     • 能夠將自己的身份（在第四層級是主體）視為客體。不再是自己身份的囚徒。
     • 能夠看到生活中的細微差別和複雜性。
     • 理解身份是有限的，需要隨著環境的變化而不斷改變。
     • 需要擴展自己，對其他可能性保持開放。能夠重塑自己的身份。
   • 主體與客體：
     • 主體： 是相互連結性、關係本身，以及由此產生的轉化和相互滲透。
     • 客體： 原本在第四層級是主體（我們的自我身份和立場）現在變成了客體，我們可以將其分離並檢視其局限性。
   • 幾何比喻： 類似於一個超立方體 (a tesseract)，是超越三維的，其中這些維度或三維物體是相互交織和相互滲透的。與後現代主義對應。

這些層級代表了我們理解自己、他人和世界的方式的演變，從最初被衝動控制，到受外部權威影響，再到建立自主身份，最終進入一個高度相互連接和轉化的存在狀態。